
编者按:城市的光芒,不只在高处,也在街巷深处、在凡人掌心。他们或许沉默,却从未缺席。我们将镜头对准那些默默坚守的普通人,记录真实,传递善意。愿每一束微光,都能被看见;愿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,都成为这座城市的星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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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年,三件事,她把志愿服务从“没人愿意干”做成了村民的“自家事”。
第一件,聚人——让散着的人心,重新拢到一处。
第二件,托底——让无人看管的孩子,有人照看。
第三件,焐心——让一顿热饭,暖到人心里去。
她说:“把人心焐热了,事就好办了。”
——她叫罗俊,娄星区石井镇泽溪村党总支委员、村委会主任。
红网时刻新闻记者 熊小航 刘丹艳 摄影 方祥文 娄底报道
泽溪村,位于娄星区石井镇。
全村60岁以上老人有700多人,其中约三分之一独居或留守。年轻人去了城里,电话打不通是常事;老人一旦有急事,常常等不起。
这些看似琐碎的日常,恰恰是乡村治理绕不开的考题。
泽溪村给出的答案,要从一个人说起。
村党总支委员、村委会主任罗俊用四年时间,把“没人愿意干”的志愿服务变成了村民心甘情愿的“自家事”。她带出了一支由村民自发组建的志愿服务队。

罗俊在帮村民收花生。
一支队伍,把乡邻聚拢
2022年5月,村里一位70多岁的老人摔断了脚。正值插田时节,几亩田等着插秧,没人手。罗俊去看望他,老人躺在床上,愁着脸说:“罗主任,田里的秧还没插,可惜了。”
罗俊回忆,当时她就想,能不能组建一支志愿服务队?不求做多大的事,至少让村里的老人知道——他们身边有人。
罗俊开始组织志愿者队伍。第一次开会,只来了4个人,其中还包括她婆婆和伯伯。
有人当面说:“罗俊,你是不是想出风头?”还有人讲:“志愿者?不给钱谁干?”村民群里发通知没人回复,上门动员人家关门不见。
“说一点都不灰心是假的。但那时跟自己较上了劲——没人来,我就先干;我先干,干着干着总能带动几个人。”罗俊说。
转机出现在2022年8月7日。那天,服务队组织了志愿活动——石林屋场大扫除。
前一天群里发招募公告,回应者没有几个。罗俊负责后勤,去镇上买早餐。等她买完早餐回来,老老少少四十余人,拿着铲子、砍刀、锄头,在公路两旁清理卫生。
队伍就这么慢慢拉了起来。如今,这支由村民自发参与的志愿服务队已有160名志愿者。
聂晶晶是返乡大学生,本来在城里有一份不错的工作,2024年回来参加托管班志愿服务后,决定留下来。
孩子们都叫她“晶晶姐”。她说:“我在泽溪村长大的,现在轮到我来回报村里了。”
队伍刚拉起来时,也不是没有闲话。有人说他们是“作秀”,还有人嘲笑他们。有个志愿者被村民指着鼻子骂“吃饱了撑着”。
罗俊跟队员们说:“嘴长在别人身上,我们管不住。但我们可以用行动证明,我们做的事是有意义的。”
一间教室,把孩子托住
队伍稳住了,罗俊又盯上暑假里最让人揪心的事——办暑期托管班。
暑假最怕两件事:一是孩子玩水,二是孩子在家天天玩手机。村里人一聊,罗俊就觉得这事得干。
但真要干,顾虑不少:场地不够,安全压力大,师资哪里来?最后还是咬牙干了。
从2022年开办第一期起,罗俊带着团队连续四年办暑期托管班。2026年暑期,托管班继续开班。
“孩子们假期有人看管,有人辅导,在外务工的家长也就能安心工作。”罗俊说。
有一个叫彭伟的男孩,智力障碍,从小跟着爷爷奶奶生活。刚来托管班时,一句话不说。
大学生志愿者每天陪他聊天,教他写字。慢慢地,他也开始主动和其他人打招呼,主动帮忙搞卫生。
罗俊说:“一个很少被注意的孩子,第一次被看见、被重视,那种变化不是数据能衡量的。”
暑期结束,孩子们开学了,托管班暂时也告一段落。但泽溪村对孩子们的牵挂,远不止一个暑假。
截至2026年,村里已连续六年奖励考上重点院校的学子,每人1000元。
罗俊说:“这也是想和孩子们说,不管以后走多远、飞多高,泽溪永远是他们的家。”

到村民家中了解情况。
一碗热饭,把人心焐热
2026年,志愿服务队又做了一件事——暖心饭。
第一期,在独居老人彭浩福家。罗俊说:“屋里到处是灰尘和杂物,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。他缺的不是一顿饭,缺的是一个嘘寒问暖的人。”
罗俊给“暖心饭”定了一条规矩:闭环办事。“如果只是送顿饭、拍个照就走,那就是作秀。我们的做法是——饭桌上收集诉求,饭后三天内给出答复,能办的马上办,办不了的当面解释清楚,下次再去的时候反馈结果。”
饭是载体,把人心焐热这件事,才是暖心饭真正的味道。
瘫痪在床的郭顺清,志愿服务队帮他办了低保。困难家庭彭如意的孙子,服务队帮他找到了社会爱心人士“一对一”助学帮扶,承诺资助他从小学直到大学毕业。
孩子的奶奶拉着志愿者的手哭了好久:“我这辈子没啥指望了,但孙子有指望了。”
到2026年10月,已经做了九期“暖心饭”,从最困难的九户起步,走进那些最容易被忽略的家庭。一餐饭里,装的是基层治理最朴素的用心——让被遗忘的角落重新被看见。
罗俊说:“老人脸上的笑容,孩子手里的录取通知书,村民在路上愿意主动和我们打招呼,就是我们最大的收获。”
暖心饭做了九期,罗俊又发现了新问题:老人吃完饭,白天还是一个人;孩子放了学,家长还没下班。一老一小,缺的不是一顿饭、一堂课,而是一个能接得上的日常照料。
下一步,她想打造“一老一小”综合服务体系,把留守老人的日常照料和小孩的“四点半课堂”结合起来,形成一个完整的服务链条。
“泽溪村不大,装不下多大宏愿,但我们相信,一件件实事办下去,就能够让老百姓感受到温暖就在家门口。这条路,我会一直走下去。”罗俊说。

志愿服务队到村民家中做饭。
记者手记
采访过程中,罗俊的手机一直在响。有志愿者打来的,也有村民打来的。她一边接电话,一边冲我笑。
“你看,”她说,“这就是我为什么停不下来。”
四年前,她因为一位老人的一句话坐不住了;四年后,她让越来越多的老人知道——他们身边有人。
从泽溪村看到的,不只是一个人的坚持,更是一个普遍的命题:治理的末梢,最终要靠人心的温度来接通。
小乡村,大梦想。微光成炬,照见的是一条路——把人心焐热了,事就好办了。